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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2012/02/14出版】《南渡(上下)》作者:巫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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鲜花(6937) 鸡蛋(15)
发表于 2012-1-19 23:08:59 |显示全部楼层


《南渡 上》   
定价:        190元
作者:         巫羽
绘者:         默犬
出版日期:         2012/02/14  第 1版 1刷
宽度:         13.0公分
长度:         21.0公分
高度:         1.3公分
重量:         250.0公克
ISBN书码:         9789862961827
材质:         封面全彩印刷


文案:
一朝虏夷乱中原,溃军流匪四处窜,
士子奔逃、懦民难活,满眼尽是哀鸿遍野。

在这不知明日、但求今夕温饱的世道中,
李珝抛却过往,举起刀剑,打仗谋生。
明明他不喜欢天真的人,
杀敌之余,却救下出身士族的柔弱少年郁之──
他都自顾不暇了,凭什么得带着这个无用之人同路?

看着郁之的固执、郁之的坚忍,
以往的李珝不会去在乎他人的生死,
而今对郁之,他却有怜爱之情──
他想让郁之活下来,陪他回去长安!





《南渡 下》   
定价:        190元
作者:         巫羽
绘者:         默犬
出版日期:         2012/02/14  第 1版 1刷
宽度:         13.0公分
长度:         21.0公分
高度:         1.3公分
重量:         250.0公克
ISBN书码:         9789862961834
材质:         封面全彩印刷


文案:
匈奴、羯人不断攻城略地,晋兵节节败退,
最终保不住昔日繁华的长安,国破家亡。

对郁之而言,被困长安虽然痛苦难当,
但受尽苦难的他能再见李珝,已是万幸。
如今南下欲寻失散的兄长子嗣,
即便一路上疾病与劫匪相伴,
他都要活下去,跟着李珝。

生如朝露,命如蜉蝣,
苟活的人生不需再去忌讳压抑什么──
只要能一直和李珝在一起,
他不再孤独迷茫,就会有活下去的渴望。



试阅:
楔子
坞堡外的田地里,谷子长势很好,谷穗饱满,秋日快到了,等待那么久,只为了收获的那天,抓起一把沉沉的谷穗,小心翼翼地将穗粒掰落在围裳上,捡起一颗饱满的黄色果实,将它放进口中,咬去外壳后,是甜美的,让人迷恋的味道。
这个味道,让人欣慰,让人喜悦,今后,终于不用再承受可怕的饥馑了。
这是坞堡住民们的心情,李珝的心情和他们不尽相同,他躺在离庄稼地很近的一处高地上,眺望远方与天空,偶尔收回眼神,用腰间的匕首剔几下手指缝里乌黑的东西,那是血迹,只是干了,变黑了。
前日,来了些人,一些想攻打坞堡的人,李珝不会理会那是外地流窜来的汉人盗寇还是匈奴羯人,还是氐羌鲜卑,他一向一视同仁。
今日,未必会再有什么人来,虽然这片黄色的庄稼确实惹眼,但,木桩围墙之外,还躺着些侵入者的尸体,也很醒眼。
「李羽,天快黑了,换你去守烽台了。」
一个清瘦男子踩过齐膝的草丛,走至李珝身边,他穿一身破旧的麻衣,身上还挂了一件破烂的皮甲。
「天黑了,我自然会去。」
李珝眉头也不抬,很是淡漠,他不大理会男子的催促,也不在乎这人叫错了他的名字。
坞堡里的人要么先前是士兵,要么是逃难农民,大多都不识字。
「田也不种,堡也不守,每天都只会望天。」男子不悦离去,口里念念有词。
李珝的身影始终背对男子,压根就没打算动弹一下。
他不用种田这是事实,但坞堡坞主之所以肯收留他,是因为他能作别的事情。

天边夕阳渐渐沉下,李珝匆匆起身,他并不走正门,而是勾手攀爬围栏,敏捷跃上建筑于坞堡围栏上的烽台。
很奇怪,李珝今天有种焦躁感,前日,他和坞堡内的男子杀掉了攻打坞堡的十余骑,这些人中大多是羯人。他见过羯人,而坞堡的人似乎都不在意,因为他们并不曾亲眼见过羯人的掠杀。
李珝见识过,在他上次留驻的流民屯聚点,羯人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:残忍而勇猛,可怕而令人心生畏惧。
在这远离中原的地方多年,李珝并不清楚外头的局势如何,他只是发现,近些日子,羯人频繁出现了。
李珝在烽台守了一夜,并无风吹草动,眼见天快亮了,终于有人上来跟他换班,他倦了,决定回屋睡一觉,此时,整个坞堡仍陷在沉睡之中。
睡梦中,李珝听到厮杀声,迅速地抓了搁放床头的双刃矛,翻下床奔出院子,他见到坞堡外的火把连成了一片,而高大的围栏正在燃烧,火炎冲天。
他以为会有厮杀声,然后是迎面扫来的利刃,像上次那样,但他没想到会是放火焚烧,因为今夜风很大,一旦放火,火势将无法扑灭,会将食物和财物一起焚毁。
风声哗哗作响,火势蔓延得十分的迅速,坞堡内的居民哭天抢地,在大火中四处逃窜,不是被烧死,便是冲出围栏大门被砍杀。
这是复仇,因为他们前天杀了这些人的同伙。

李珝朝马厩赶去,马厩已经被烧塌,马匹亦在奔逃,他拦住一匹惊慌的骏马,跳上马背,拖了一柄双刃矛冲出火堆,他身后亦有十余名男子跟随,都已骑上了马,手持武器。
能在这样混战的地方生存下来,大多有些血性,坞堡里的人或许每一个都只希望当个普通百姓,种种田,但必要的时候,他们也会变成勇猛的士兵。
砍人这种事情,李珝轻车驾熟,他冲出燃烧的火墙,一刀便将拦阻他的敌人砍翻马下,鲜血溅上他的暴戾的脸庞,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有火焰在燃烧,使得他就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罗剎。
敌人斩杀不尽,且十分难缠,让人懊恼,李珝可以杀出条血路用于自己逃奔,但他耳边响起女人与孩子的号声让他迟疑。
在激烈的厮杀中,敌骑渐渐少了,而身后的火也逐渐微弱──大火几乎将能烧的东西全都烧了。
嘶声哭喊的人已经不再哭喊了,逃过一劫,相互抱一起低泣。
坞堡的男人还在战斗,他们获得胜利,坞堡外,敌骑策马奔退,杀红眼的坞堡骑兵追杀而去。
李珝没追去,他回头看向化为灰烬的房子和一旁一身污黑的幸存者,这些人,必须有人留下保护他们。

一天后,李珝将为数不多的人送至附近的一处汉人屯聚点,在那里,很多人在冶炼兵器。
这里的人并不是单纯的农民,他们是兵,首领是位晋官员,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了,城沦陷后,他就也当了流民。
李珝见到这位乞活贼首领时很吃惊,因为他认识这人,这人曾是他父亲的一位朋友。
首领见到李珝更为吃惊,悲喜交加。
「皇帝被俘并已被胡虏弒杀,京师覆灭,这天下,再无一处安身之地。」首领说时,眼里有泪。
李珝没响应对方的悲痛,他不在意皇帝怎么了,晋室怎么了。
「我与令尊为挚友,他的子嗣,便也是我的至亲,你留在这里吧。」首领看向李珝,继续说。
「将军,还记得故人之子年幼时的模样吗?」李珝举起自己染有血迹的手,看了看,又放下。
「记得。」首领不只记得,印象还很深刻。
「那幼子才是著作郎的儿子,我并不是。」李珝留下这句话,就离开了营房。
多年之后,故人相逢,总有太多的记忆会被想起,会因此伤感,让人软弱。

秋日到来,漫山遍野的枯黄,让人心也跟着荒寂起来,李珝身上捆系着新皮甲,跟随一支军队前进。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,李珝懒得深究,他不只为人守坞堡,也为人打仗,驱使他的已经不再只是食物而已,而是战利品,是财物。
他从未想过回去中原,回去洛阳或是长安──他年少时熟悉的那些地方,但很多事情不是他能意料。
就如同,当他奋战过后,一身血污,用滴血的刀挥开匈奴部将的帐篷时,他看到了一位十六七岁光景的少年,那个少年也执着一柄滴血的匕首,他脚旁躺着一具尸体,一位异族部将的尸体。
在很多年后,李珝还是经常想起这一幕,当那少年抬起头看他时,那眼神如同恶鬼般,充满仇恨,憎怒。
第一章
就在李珝迟疑的那一瞬间,少年突然像头暴起的猛兽朝自己扑来,李珝躲避不及,险些被少年捅了一刀。按说以李珝的身手,这瘦弱的少年压根不是他的对手,但在躲避时,李珝的脸还是被匕首锋刃给划到。李珝怒起,捏住少年的手腕,将匕首夺了,同时挥了少年一拳,将他打趴在地上。
如果少年不主动攻击李珝的话,李珝不可能会对这少年下手,少年穿着汉人的衣服,很可能是没胡的良家子弟。
少年挨这一拳,很是沉重,躺在地上许久都没动弹,见此,李珝便割了块帷帐,用利刀照着地上已死胡人将领的脖子一划,将那血淋脑袋包进了帐布里,扎好,提在了手上。
做完这些,李珝看向少年,而少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,正跪坐地上冷冷看着李珝。少年的嘴角流着血,他看着李珝,警惕而疑惑。
「你是谁?」李珝将身上挂着的残破铠甲给扯下,他身上穿着胡人的衣服,可能是因此,少年以为是胡营中的士兵,才袭击了李珝。
少年没有动弹,仍是看着李珝不说话。
「你杀了他?」李珝朝少年举起手里提的敌将脑袋。
少年茫然看着李珝提的脑袋,又扫过地上的无头尸体,神情冷冰地点了点头,而后才终于启了唇说:「你们是谁的部下?」少年的话说得有些艰难,似乎是那种很久不说话的人,突然说话时导致的不流利。
李珝听到少年的话,又打量了少年一遍,少年身上有一种气质,是贵家子弟特有的那种气质,李珝并不陌生,这少年恐怕有些来头。
「你是谁?」
李珝并不回答,反倒问少年。
少年没回答,眼神直勾勾望着帐外。
李珝警惕回身,果然见帐篷外来了两位胡兵,他将手里提的头颅抛给了少年,转身冲出帐篷,迎头就砍倒了其中一人,动作快得让人咋舌,第二人抓着刀又吼又叫,却仍是被李珝一刀给砍杀了。
身上早就溅了一身血,李珝也只是抹了下脸,他抬头看到前方陆续又有几个胡兵出现,急忙解了帐篷外系的马,朝帐篷里的少年大喊:「快出来!」。
少年走了出来,手里仍抓着那东西,模样显得呆滞。李珝此时也不管少年愣怔,拽起少年上马,挥舞马鞭,扬尘逃离战场。
少年坐在李珝身后,一手抓住李珝的腰,一手搂住那布包的血淋东西不放,直到李珝伸手将他怀里的东西给探走,系在马上,少年才如大梦初醒般,猛地擦手上与身上沾染上的血迹,脸色惨白得像纸,身子猛烈抖动。
「第一次杀人?」
逃离战场后,李珝就信马游缰了,他感受到身后少年的不安。
「多杀几个就适应了。」
李珝轻描淡绘,对他而言,杀人如吃饭,他早已没有什么感觉。
少年没应声,他将沾染了血迹的氅衣给脱了,丢弃于风中,氅衣在风里飞扬,将天边那轮血红夕阳遮掩。
夕阳下,两人一马的身后,是一片血腥的战场,尸体横迭,血流满地,死亡的味道随伴夜幕弥漫。

天黑时,李珝带少年抵达了营地,却见营地里连一盏灯火都没有,同样的死尸满地。夜风于身侧呼呼地嘶叫,分外凄厉。
战前晋太守与他的军队驻扎在此,战争十分惨烈,看来连将领驻扎的后方营地也被敌人给袭击了。
李珝越过脚下的尸体,踹开了伙房的门,他拉了个布袋,揭开粮缸,将米面往布袋里灌,灌满一袋,又去扯窗口挂的肉干,将肉干系在自己腰间。
此时少年仍愣愣站在窗外,李珝喊少年去打水,并将一个水桶从门内丢出。
少年没动弹,天已经黑了,满地的尸体让他毛骨悚然,即使他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情景,但他仍无法适应。
李珝对少年游离的模样十分不满,他从伙房里出来,拽了少年,将他丢进伙房,提了水桶离开,离开前还吩咐了句:「将灶上的烧饼收了!」
少年从木柴堆里爬起,于昏暗灯光下,打量伙房中的几具死尸,少年显得极为不自在。少年战战兢兢地走至灶旁,从一口黑漆的锅里剥下一个冷冰的烧饼,少年将烧饼塞入嘴中,大口咬下,没嚼几下就猛咽,由于没喝水,饼又干,很快少年被呛得猛咳嗽。
边咳嗽边咬饼,眼泪爬上少年满是尘灰的脸上,昏黄的灯光下,少年的模样显得十分的憔悴。

李珝提了捅水进来,见锅里的烧饼都收齐,便哗哗往锅里倒水,并指使少年烧柴,吹火。
少年蹲在地上,持住竹筒,十分不得要理地往灶里边吹气,烟灰扬了他一脸一身。李珝推开少年,捡了根木柴挑动灶里燃烧的柴火,他守在灶边,烧熟了一锅水,就丢了些杂料进去做粥。
粥烧好后,李珝勺上一碗给少年,自己便坐在灶上用木勺舀锅里的粥吃,一大锅的粥被他吃得一点不剩。
少年吃了好几个干烧饼,喝了碗粥,肚子撑得难受,此时又渴,他拿起水瓢往水桶里舀水喝,连续喝了好几口,水瓢便被李珝抢走。
「别再喝,肚子会撑破。」
李珝不是没见到饥饿过度的人,猛吃东西,把肠胃给撑破而死掉。饿死是件痛苦的事,撑死也不见的舒服到哪去。
少年听了李珝的话,也不再舀水喝,他躺在灶边的木柴堆上,望着灶里燃烧的小火发呆。
李珝将伙房里的尸体搬出去,把门窗关牢。外头风很大,已经快到冬天了,夜里十分寒冷。
夜并不静寂,窗外的风声呜咽,像鬼哭一般。
少年睡不下,翻来覆去,李珝也没睡,跪坐在案前温酒喝,用肉干下酒。大战后,好好吃一顿,是种犒劳,也是李珝养成的一种习惯,也因为这样大吃大喝一顿后,很可能是几天之内再无任何食物下腹。在战乱中生存下来的人,大多见到食物都会一口气塞光,求的是饱一时,谁知道明日尸横何处呢?
深夜,少年因为疲惫,终于睡去,李珝往灶里加上把火,挨近少年准备躺下,少年却突然惊醒,亮出了匕首就要扎李珝,李珝折伤了少年的手腕,将匕首一脚踢走。
「狗杂种!我让你恩将仇报!」李珝喝了不少酒,又连续两次被少年袭击,怒气正起,摁住少年就要挥拳,拳头举起,却又放了下来。不在于李珝知道少年可能是有原因才袭击他,而在于灶火下少年的脸庞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。
「你他娘的到底是谁?」李珝暴躁地揪住少年的领子,少年有些恐惧地瞪着李珝,一言不发。
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怪异,李珝丢开少年,不再搭理。
少年爬离李珝身侧,缩躺在一旁,似乎再也没有睡下。
这不是一个安静的夜晚。

天亮后,李珝将马匹上挂的那个敌军将领的头颅丢掉,将一些食物吊在马背上,除此,还卷了一张毯子。
少年站在伙房门口,看着李珝做完这些动作,显得很沉寂。
李珝确实不想带少年一起离开,天知道之后他要上哪去呢?他带这少年等于拖了个大累赘。
就在李珝整理好马鞍,要跨上马的时候,少年突然开口问:「你要去哪里?」李珝抬头看向少年,再打量了下四周萧然的景象,回了句:「你往北面走,去鲜卑人那里,那边战争少些,很多人都逃那里去了。」
「南下怎么走?我想回洛阳。」少年问。
李珝愣了会,不再说什么,跃上马就打算离去。谁知少年竟扯住马缰,他看着李珝,眼里充满渴望。
「那边恐怕连皇宫都长草了,回去做什么?何况你能不能多活几天,还得靠上苍保佑。」
李珝轻笑,在他看来少年有这样的想法非常的无稽。
少年紧捏马缰,似乎没打算放开,他看着李珝,眼里有恳求,说着:「带上我好吗?」
李珝眼神冷冰,扯过少年手抓的缰绳,他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。
「带上我好吗。」少年拉住李珝的袖子不放,眼圈红了起来,他在哀求,显得十分可怜。
李珝见过各种哀求的表情,女人的,孩子的,有时是在饿得快死的时候,有时是身受重创,生命垂危的时候,李珝都能冷酷转过身去,他尚且保证不了自己的生存,他又怎么有能力去救他人呢。
在这样的战乱里,死亡,未必不是一种解脱,一种仁慈。
「我带上你有什么用?」李珝伸手端住少年的脸,打量着,很清秀的一张脸,可惜不是女人。
「没食物的时候,吃了你?」李珝喃喃自语,他说的并不是玩笑话,打从战乱开始,到处饥馑,人吃人的事时有发生。
「何况,你又不是女子。」李珝用食指摩挲少年柔软的唇,末了又强调了一句。
少年绝望站着,他不再哀求什么了,自从被胡人掠走,他就不曾心存过希望,也从不曾哀求过任何人,但是这个人救了他,给了他那么点希望。
现在,这丝希望之光也熄灭了。
晨曦下,李珝离开,将少年丢弃在身后。
少年望着李珝逐渐远去的身影,他茫然地移动了双脚跟上,即使根本就跟不上。
虽然只是萍水相逢,但李珝给少年种奇特的感觉,一种说不出原由的感觉,就彷佛少年曾于某个时光认识过他,对他有种说不清的依赖之情。但是少年想不起来了,少年现在甚至也想不起亲人们的模样,他遭遇了太多的苦痛与折磨,每日都恍恍惚惚,时常有种隔世游离之感。

李珝打算回去投奔乞活贼,打仗是为了生存,这是他的生活模式。他骑着马,马上背负着好几日的口粮,他并不着急赶路,悠然地游荡,下午时光,便在高地上驻扎,喝了几口冷酒,就着吃烧饼。
他坐在地上,望着并不湛蓝的天与远处荒凉无人烟的景象,什么也不想,他从不做长远思考,也从不为身处的境地而绝望,甚至感到苦闷。
从怀里摸出了把木笛,李珝吹奏起来,他吹的曲子很悠远,也很空寂,并不带任何情绪。
黄昏很快到来,李珝捡了柴火燃烧,也就在这微微火光的照耀下,他看见不远处的一个身影,一个瘦弱的熟悉身影。
李珝十分愕然,他压根没想到这个少年会一直跟在他身后,并且追上了他。李珝是骑马,而少年却是一步步走来,在风沙之中长途跋涉。
「过来。」李珝朝少年招手,他是个冷酷的人,但心里也有某一个柔软之处。
少年走进火光中,他一身的风尘,手脚都有伤痕,双唇因为缺水而干裂、流血。李珝递给少年水壶,少年接过,便骨碌骨碌地喝,他看来忍受了长时间的干渴。喝过水,少年坐在火堆旁吃李珝给的烧饼,他吃得很慢,不时抬头看李珝,他似乎很担心李珝让他吃饱后,就赶他走。
李珝躺在火堆旁,身上盖着毯子,他并不再理睬少年,只是捡起身旁的树枝往火堆里添火。
夜里,少年就在李珝身旁躺下,沉沉睡去,深夜里火逐渐熄灭,少年冷得直哆嗦。
「过来。」李珝拉开毯子,唤少年。少年迟疑了会,终于缩进李珝的毯子里,挨靠李珝躺下。李珝伸手臂搂住少年,少年显得很不安,做了几下挣扎。「最好别乱动,我可是很久没碰过女人了。」李珝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。少年听了这话,就不敢再动弹,他躺李珝身边,虽然觉得很暖和,但也因为不安,没再睡下去,直到天亮。

天亮,李珝收拾东西,准备上马,少年怀抱毯子,呆呆站在李珝身边。李珝伸手从少年怀里拿过毯子,却并没有立即跃马离去,而是回头唤少年上马。
那一瞬间,少年嘴角似乎绽出了笑容。
*******************
少年跟随李珝,几乎寸步不离,李珝很快就发现,这个少年其实很胆小,他害怕死尸、害怕流寇、害怕匈奴羯人,几乎什么都怕。如果将少年丢弃不管的话,李珝很肯定他活不了几天。
打从胡人攻破了都城洛阳,战火烧燃,天下就再无宁日,而这之前,晋王室的藩王们还发生了混战,这样持久的战乱之下,人口损失严重,庄稼没人种,四处都是逃难的人,饥饿蔓延,死尸积累,野狗狼群游荡在曾经繁华的城市里。这样的景象,李珝习以为常,并且也不在乎,见多了,自然也就麻木了。
少年却不同,看到路上有饿死的百姓,他会别过脸不忍看,小心的迈过;看到路上有饥饿,哭泣的孤儿,他会将怀里的烧饼分一块给对方,即使自己身上的食物十分有限。
李珝威胁过少年,他给少年的几个饼,是少年的全部粮食,别指望再从他那里拿。
即使如此,少年仍将饼分散给路上的饥民。
在李珝看来,这少年很可笑,一块饼救不了一个人的命,尤其是对那些长期饥饿,生命已经衰竭的人而言。留着自己吃还能活命,给一个快死的人吃,那个人仍旧要死,什么也改变不了。

在前往乞活贼驻扎地的路程上,连续几日,李珝与少年都在荒地里过夜,他们不住村子。路途上遇到的村子,要么死尸堆积,要么是住了群饿得眼睛发红的疯子。
夜里,李珝抓了几把谷物与一些摘来的野菜一起烧菜羹,少年饥饿难忍,望着冒烟的锅,远远坐住不动。
李珝先前就告诉过少年,如果他将烧饼都送人了,那么他就没食物吃。
在一天前,少年怀里的烧饼就没了,连饼渣都被少年捡了吃,少年饿了一天了,但李珝并不理会。
这是个教训。
李珝不喜欢天真的人,在这样的世道里,生存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。

李珝往锅底下添柴,不时拿勺子搅拌锅内的菜羹,食物的香气散开,少年的肚子更是饿得咕咕直叫。
饥饿的感受,少年并不陌生,他很熟悉。正因此,他将那饼分给了一些饿得快死的人,他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,彷佛被人拿着刀不停地刮着胃。
但他终究是做错了。
锅从简陋石头堆砌的「灶」上取下,李珝拿勺子舀着吃,由于刚煮熟,还很热,要嘘上几口气,才吃得上一口。
食物对正忍受饥饿的人极具诱惑力,少年在忍耐,忍耐不去向李珝讨食。
少年从昨日黄昏就没再吃过任何东西,而李珝也没有任何表示,他烧他的饭,烧一锅,自己一人解决。
少年不再盯着食物,他卷曲身子,躺在一旁,背对李珝和那口锅。
此时天上的星辰已经呈现,天黑了,晚风呜呜地叫。
少年想睡去,但他饿得睡不着,即使如此,他也并不埋怨李珝,毕竟李珝给过他食物,并且让他跟随。
望着满天的星辰,少年想着,他跟上这个陌生男子能跟到哪里去呢?他不知道这人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饥饿还要承受几天,或是,随后的日子,他都没有食物吃,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挨多久。
他知道有些植物是可以吃的,百姓在饥荒时总会去找寻这些东西,他曾在书上读到过,但当时没有细究。那时他压根没想过有天他需要找寻这些不是食物的食物,那时他对饥饿完全没有体会,吃好穿好,每餐食物都极为精致。
李珝正拿勺子刮锅,他吃得一点不剩,他似乎不会再对这少年心软,从这少年跟上他,他就觉得自己做了件错事。
少年也觉察了,如果明日天亮,自己醒来时,发现这个男子及其物品都不见的话,那么他是被遗弃了。

深夜,因为饥饿与寒冷,没能睡下的少年起身去搜集些干树枝添火,他不敢走远,就在营地附近走动,虽然天上月亮很圆,但隐隐有狼嚎声。
拖住几根树枝,少年朝营地走去,火光之下,还能隐隐看到裹着毯子睡的男子,他似乎睡得很沉。
看到这个人的身影,少年对黑夜,荒地的恐惧就减少许多,他见过勇猛的武将,论武力与勇猛,还不曾有人能比得过这人,跟着这人,就感到安心。
此时,少年离营地并不远,只是身体没力气,脚边的荒草长得也高,绊脚,他走得很慢。以少年的野外求生能力,在夜晚,他很难察觉到野兽靠近时的声响,只会以为是风声,也正因此,当他看到草丛里突然出现几双发绿的眼睛时,他完全失去了反应,即使其中一双绿色眼睛朝他跳跃起来,他也只是本能的伸手去挡,完全忘记了腰间的匕首,也忘了要大声喊叫。那一瞬间,少年以为自己必死无疑。
无论袭击他的是狼还是野狗,都是头吃人肉吃得肥硕,油光的杀手,不说他正在挨饿,即使他吃得饱,他也没能力去反击。
闭上眼时,等待的疼痛并没有来临,反倒听到了狼群的惨号声,少年愕然睁开眼睛,看到了那男子一手挥动火把,一手舞起一柄双刃矛,正在驱赶狼群。
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察觉到,或许在狼群靠近时,他就已经警惕,将放在身旁的武器握入手中。
狼不是被火把烧到,便是被砍伤,砍死,很快就号叫着逃窜无影,仅留下地上几具尸体。
「有没有被咬到?」李珝走至少年身边,拿火把照少年。「没有。」少年惊魂未定地摇头。见少年确实没受伤,李珝便不再理会,转身返回,少年紧随他。
回到营地,李珝并没再入睡,而是坐下警惕四周。
少年将辛苦拖回的树枝折断,丢火堆里燃烧,将火烧亮,用于却寒,并且火光也能吓唬狼群野狗,让它们不敢靠近。
「一到夜晚,就不要离开火堆。」李珝看向少年,口吻严厉。要不是他没睡沉,这少年适才就让狼群给撕烂入腹了。
「火快烧完了,我去找干柴。」少年低声回答。
「我不是说过,火要烧灭,就喊我。」李珝很是不满。
少年不再吭声,这两天李珝对他不闻不问,态度又凶又冷,他不敢喊李珝。
见少年低着头,沉默委屈的样子,李珝自然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。他确实有些烦这少年,带他上路,也并非完全出于自愿,但是,却又说不清楚,为什么这少年就是让他时不时的心软。
「给。」李珝从怀里掏了块饼丢给少年。
少年没料到李珝会突然给他食物,没接上,饼落在了沙土上,少年捡起饼,轻轻地拍去上面的沙子,他并没有将它立即放进嘴里。
「我们要去哪里?食物够吃吗?」少年看向李珝,他的话语带着内疚,因为他将一部分珍贵的食物给了别人。
「明日就能到了。」李珝含糊回了句,他也不想跟少年细说日后的打算。
少年听了李珝的话,才知道他的考虑多余,李珝有足够的粮食,是故意让他饿了一天。
将饼含嘴里,少年轻轻咬一口,慢慢咀嚼,咽下,饼不大,并不足以充饥,但能缓和腹中的饥饿感。吃过饼,又陪着李珝喝了一杯酒御寒,少年胃暖起来,挨在李珝身边,少年终于睡下。
少年睡时,李珝仍坐着守夜,也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再睡下。

天亮,少年醒来,见到火堆已经熄灭,李珝及其马和行囊都不见了,少年猛得从地上爬起,慌乱得不知所措。
也就在少年被绝望击垮之时,他看到不远处的溪边,有着一人一马,他赶紧朝溪边赶去。
李珝人在那里,正在烧水准备做菜羹。
「醒了?去摘点野菜,那里有。」李珝举起一把野菜,给少年看,然后又伸手指溪边的一处草丛。少年十分顺从,赶紧跑去摘野菜,他很高兴,因为这个人并没有丢弃他,他仍旧能跟随在这人身边。
吃饭时,李珝问少年:「那个胡人真的是你杀的?」少年愣了会,听明白李珝问的是什么,而后才点点头,低声回答:「我杀他前,他已经受了箭伤,好几天起不了床。」
即使如此,李珝仍吃惊于这少年会去杀人,几天相处之下,他已经摸清了少年的性子,善良而且十分柔弱。
「为什么杀他?」李珝突然产生了兴趣,那日,在帐篷里遇到少年,那样一副凶神恶剎的模样,简直就是另一个人。
少年这回没有回答,他不想说。
李珝也只是一时兴起,又猜测到大致的原由,便也不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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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楼主分享啊  不错的文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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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文,见作者下系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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